露厨 主露中 感谢阅读!

【露中】Amour

不管是高考还是端午,总之先祝大家节日快乐


(1)

窗外的雨好不容易停了,蛙声紧接着响起,喧喧嚷嚷。

我没办法喜欢南方的雨,它来得太突然,过得太狂野,走得太快。它可以一下子发威,把花坛变成一条流动的小河,使高低不平的大路变成仅一人通行的小桥,不管你打着多大的伞都避免不了下半身淋湿的悲剧。指望它降温是不可能的,有时候雨还在苟延残喘,太阳就跟着出来了,水汽开始蒸发蔓延,整个城市就成了一个桑拿房。到了夜晚就更糟,许多生命都活跃起来了,扯着嗓子开始喊,层起彼伏还颇具音律,我是没法欣赏的。

一个半小时了,我面前堆了些混乱的手稿,正文却一个字没动。

米白色的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黑点,凑近一看,原来是霉菌。

门铃响了,我才看了眼挂钟是九点多,不算早也不是太晚。

亚瑟一脸疲倦地站在外面,扯出一个笑容。我找出拖鞋,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,里面全是酒。

他是我大学期间认识的朋友,十分可靠,但是酒品极差。第一次跟他去酒吧,他几乎是沾了杯子就醉了,然后一边喝一边开始发疯。最后我好不容易掰开他扯着人家衣领的手,发誓再也不和他出去喝了。

他坐在沙发上,呆呆地看着地板。

他已经弄开了一瓶,看那样子是想直接对着吹的,却突然发起了呆,正好让我能把玻璃杯递给他。我把瓜子花生拿出来,做好一切倾听的准备。

今天他安静得有些不正常。我等了好久,他除了一杯杯灌酒外没任何动静,我便失去了耐心开始思考自己的文章,那是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完成的作品。

“耀,我该怎么办?”

这一声有些听不真切,我恍惚地抬头,惊觉他脸上竟已布满泪痕,紧接着就哇一声大哭起来。

我从没见过他这种样子,也不敢想象。要知道,就连发酒疯,他也是高高在上愤世嫉俗的那种,更别提平日里他都不允许在别人面前有一丁点的失态。我不由想到另一个人,隐隐约约觉得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。

我的朋友有一个小他几岁的恋人,是个帅气的阳光大男孩,性格却和他很不一样,我曾一度为他们俩能在一起感到不可思议。我知道亚瑟很喜欢他,虽然他从来都不说。他会在每一个特殊的日子紧盯着手机屏幕,看到短信后一边脸红一边不满地嘟囔几句,最后隔个大约半小时回复他改了又改的不讨喜的几句话。

“他可以是任何人的hero。”亚瑟说,然后开始断断续续地汇报他们之间的近况。

他一边骂一边哭一边往自己嘴里灌酒,拦都拦不住,全然没了平日的风度,变成了另一个人。但这个在酒精发酵下冲出他身体咆哮的灵魂,也是他真实的一部分。这个人是他又不是他,因为另一个人而诞生,又由于某种不可抗的因素变得愈加可怖、面目全非。

他那些毫无逻辑的话,在迷醉的空气里升腾,最后被夜空所吞噬,腐烂一片蛙声中。

等到他消停下来,弯弯曲曲的时针已经过了12,也许已经到了1。我把他铺平在沙发上,尽量往里滚了些,拖着脚步找了床薄被搭在他身上。

摸回卧室,接触床的那一刹那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 

(2)

一片昏暗的暖橙色。早晨的阳光似乎要将我的眼皮烤焦了,我应该起来,可是头就跟灌了铅一样不允许我抬起一分。我还是无视了突突抗议着的太阳穴,撑着身子,把水往脸上泼,故意让自己呛了几口。

进到客厅我才想起亚瑟还在。他很清醒,虽然脸上有着宿醉的难受,可已经开始整理他皱了的衬衣了。见到我,他很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,表示桌上、地上的那一堆他会负责处理。

全是酒瓶,立着的倒着的歪着的,还有淡黄色的液体流到了桌上。我们居然喝了那么多。

他洗漱完毕后,我正将煎蛋端到桌上,早餐就是这些加上热馒头和榨菜了。他吃得很开心,一语不发。

普洱茶泡得有些浓,发黑的水分不清叶片,抿进嘴里是一股子陈旧的味道。也许是湿气太重,这种带着强烈水汽的白雾,即使有着茶香也让我的头脑愈发沉重,连带着整个人都烦躁起来。

他喝了很多茶,然后,不知什么时候就走了。

我开始写作。现在是下午1点。

 

(3)

小区楼下,通向繁华市区的大道拐角处,开了一家花店。

白色的框架,玻璃门,把手上挂了一个木制的牌子,上面是一串看不懂的英文。门的两边摆着向日葵,花盘很大,颜色是鲜艳的鹅黄,充满了生命力,像梵高的画。

它就开在杂货店和一家茶馆旁边,完美地隐蔽在环境里,却让人移不开眼。

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,比起花店,它更像一个小型温室,恬静、温暖、明亮。靠墙的一圈,白色的架子上摆着很多色彩缤纷的花朵,也有茂盛的、叶子形状十分美好的植株,一层一层叠放着,看得人眼花缭乱,整体却又有一种有条不紊的美感。墙上挂着几幅精美的油画,厚厚的颜料带着纹理,即使是宁静的风景你也能从中感受到那爆发的激情。

角落里有一个书架,格子大大小小,形状不一,颇具设计感。底下连着一个柜子,大概放些杂物。房子正中是一张长长的、窄窄的原木桌,几根细细的桌腿撑着,非常浅的颜色,灯光打上去形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滑的晕,比周围要亮那么一些、软那么一些。几个瘦瘦高高的圆板凳随意地摆着,也是同样的木质,看上去有些硬。正对着灯光,在其中一个板凳上坐了一个人。

我一进门他就注意到我了。他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,但应该是金色,比桌子还要浅上几分。他穿着衬衣,白色,袖口扯到手肘,腕上的表链无比炫目。他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,这个季节实属罕见。黑色的西装裤看不见一丝皱痕,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,见到我,姿势也没有丝毫改变。

他只是抬头对我微笑了一下。他的眼窝很深,眼睛里闪着迷离的光影,眉毛有些淡,但看得出是很温柔的弧线。他的鼻梁高挺,鼻头圆润,一张薄唇也没什么血色,低下头就是一条线。

他在看书。书并不厚但装帧精良,和他白皙的皮肤相比,页面有些泛黄。那应该是一本小说,散文或者别的什么,文字密密麻麻,排版却非常清晰,两排之间写字完全没有问题。

“《局外人》。”

“哦,加缪。他短暂的一生就是被荒诞的虚无主义诱惑又竭力反抗的过程,并最终由人道主义战胜荒诞,做着严肃而痛苦的搏斗。很复杂,很悲剧,历经苦难又不放弃激情。”

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炫耀的意思,只是下意识说出口而已。

他放下撑着头的手臂笑道:“这归功于他所处的那个道德、思想、理智都极度混乱与动荡的时代。他写《局外人》,但他并不是脱离那个时代的局外人。他洞察社会荒诞却又激情高涨地呐喊战斗,籍艺术籍文字而思考,而不是靠观念而思考。”

“一点没错。他也曾经怀疑人活着的意义,但他后来想明白了,他要表达。他说:人的一生是这么令人激情澎湃和痛苦,难道这还不足以我们赞叹?”

我全身的血液开始澎湃,翻滚上涌,带着骇人的热度,头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。一时间,我只能听见自己控制不住的急促的呼吸声。

他一点点起身,慢慢地走过来,站定,缓缓伸出一只手,然后开口道:

“你好,我们认识一下吧。我是伊万·布拉金斯基。”

他的眼睛是紫色的。

 

(4)

山荷叶,又名金魁莲、旱八角,属于小蘗科植物,常见于阴湿的阔叶林间。茎直立,不分枝,稍被柔毛,夏季开白色花,复聚伞花序顶生。花瓣遇水则变透明纹路清晰可见,故又被称为骨架花。

“我在想,如果有一个人,得了这么一种怪病,然后被周围人所隔离,他会怎么样。”

伊万眨着眼睛,长长的浅色睫毛忽闪忽闪。

他正在全神贯注地给向日葵浇水,还仔细地检查了叶子上的灰尘,做完这些后欣赏了一会儿,才直起腰走进屋去。

我有些挫败地追了上去。

“你怎么想?”

他转过来面向我,比我高了足足一个头的身影笼罩着,背光的微笑让我心里一阵发麻,给我一种不该接近的错觉。

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,在我忍不住移开目光的时候才带着笑意开口。

“如果有人愿意接受他,一个遇水会变透明的人,那人想必一定是非常爱他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很软,低语的时候更带着一种迷人的温柔。

他用这样的语音、语调,说着,爱。

“如果他不懂呢?他从没有体验过。”

他勾了勾嘴角,撇下我,坐回了他的座位,开始读一本新的书。

“也许这个世界看上去无处容身,但总归能找到独一无二的归宿。”

 

(5)

我的第一本小说讲的是一个杂货店的老板,他在出售旧物的同时也在出售记忆与时光,在与主流价值观抗争的过程中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园。

整篇小说几乎是一气呵成,写的非常顺畅,我自己也非常喜欢。

之后我拿着反复推敲后的原稿,找到了那位编辑小姐。

她看完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非常不错的故事,肯定会受到读者的欢迎,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。”

“什么缺陷?”

“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的关系。他们虽为对手,却心心相惜,最终矛盾解除也接受了彼此吧?可在你的文字里的情感过于极端,导致这一转变非常别扭、不合情理。”

“给人感觉就是,他们之间分明是强烈的恨,而你偏偏把它扭曲成了爱意。”

“我觉得爱就是那样。”

她一甩头,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差点甩到我的脸上,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响音,“你肯定没谈过恋爱。”

“听着,我想要你写出爱的感觉,就写你的理想情况。”

她确实是为我好的。最后我说服了自己,答应尝试按她的想法改。

在我好不容易满意了,也觉得她会满意之后,我又去找了她。

这次,她踏着10厘米长的细高跟把原稿拍在桌上。

“王耀,你这是爱情?”

“没有依赖,没有探寻,甚至没有欲望!你干脆让他们结拜成兄妹好了!”

我也是有脾气的。

最后还是以第一次的版本为准,在她的具体指导下我不情不愿地改动了些,总归是“姑且算是爱”了。

“你真应该找个好女孩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。”她一边归类文件一边说。

“我的生活挺丰富。”

她没看我,自顾自说道:“你也看了那么多书,还是写成了那样,就算是为了成为一个好作家。”

“顺其自然吧。我知道你很有经验。”

她没来得及把书甩到我身上,我算是报了仇。

 

(6)

我继续写我的故事。

天空是灰色的天空,被厚厚的云覆盖着,城市昏暗了。

灯光是惨白的灯光,照着乱糟糟的桌,映着空荡荡的墙。

这个房间太过于单调了,好像缺失了所有的色彩,只留下一个空壳。

有时候我会觉得,是这种空洞吞噬了我的思想,但我又近乎变态地痴迷着这种孤独感。它让我能够安静地停留在自己的世界,让我觉得安全。

但不是在雨季。比如现在,我的房间就成了一个囚房,充斥着对新鲜空气的渴望。

花店外面的向日葵搬到了屋里。

伊万还是坐在那里,见到我十分友好地笑着。

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,直奔主题。

“嗯,所以你想养花?”

“是的。呃,根据我的情况,你觉得什么植物比较合适?”

他立刻低头看了看他身边的向日葵们,然后直直地望向我。

“这周围都是,”他最后说:“你随便看看,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吧。”

最终我选定了一株山茶。

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,是比黑更深邃的蓝,终于憋不住了一般,开始发威、哭号起来。

崩溃的可不止老天一个。

“伊万,能借我一把伞吗?我家就在附近。”

他站起身,将书收到角落的架子上,从柜子里找出一把纯黑的伞,一个皮质手提包,一件黑色外套。

“只有一把伞。我送你回去。”

雨真的很大,仿佛有人拿着水盆往下倒一般,打在伞上哗啦啦响,那狠劲儿,像是铆足了气要砸出一个洞才罢休。这种狂欢时刻,风自然也毫不逊色,这俩狼狈为奸,真是苦了我们。伞就那么大,他一米八几的身高,体格健壮,一个人怕是都嫌不够,这下还挤了俩,外带一盆花。

我把花紧紧护在怀里,手拢着叶子,他就在一边撑着伞,稳稳当当。

伞是向我这边斜的。一路小跑到家门口,我的裤子已经湿透了,他呢,头发都软了,一簇簇可怜兮兮地贴在额头上。

“进来坐会儿吧。”

“不用,我湿透了。”

“吹个头发再走吧。”

“还会湿的。”

他没有踏进我的家门。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我在窗前站了很久,盯着迷蒙街灯下闪光的道路、银白色的雨丝,才恍然想起出大门是不用走这边的。

那盆新买来的茶花,考虑再三,我把它放在了书桌上。

它差不多是台灯的两倍高,枝叶茂盛,叶子是很深的墨绿色,边缘有细密的锯齿。已经开了几朵,是鲜艳的玫红,形状圆润饱满。每一片花瓣都像饱吸了雨露阳光,簇拥着淡黄色的花蕊。有了它,我的房间就活了。

    

(7)

大体的框架已经写好,几个关键性的矛盾也都差不多了,断断续续的场景在我眼前旋转跳跃,现在便是想办法把它们完整地、有趣地记录下来。

我要感谢桌上的山茶,有了它,天都比之前亮了些。

我成了花店的常客,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往里走。光是逛一圈,看到那些明媚的色彩,我的心情就会变好。在那样的环境里,时间都会放慢脚步,沉浸在优雅芳香的空气里。

我喜欢在那里看书、写作,时不时还会和伊万谈论文学。他对我的创作并不怎么感兴趣,通常只是笑着听我长篇大论,在我一再要求下才会谈点想法与意见。多亏了他,我发现了一两个逻辑上的不严谨。在谈论名家之作时他会很积极,都是他正在看的书,可从他的发言明显可以看出他对这部作品已经有了很深的理解。他像作者的朋友一般熟悉他们的人生经历,连我都自愧不如。

“今天晚上有安排吗?来我家吃晚饭吧。”

他摇摇头,把围巾往下扯了扯。

“吃饭还是不必了。”

“来吧,我准备了很多。就当是为了庆祝我的灵感。”

“看来你进展很顺利。”

“是的,所以一起吃个饭吧。”

最终他屈服了,笑得有些无奈。

“好吧,可为什么是我呢?”

为什么是他?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。

“呃,我的想法是来源于这儿,还有那盆山茶。你给了我很多帮助。”

他瞪大眼睛咧嘴的样子令人毛骨悚然,好在还是乖乖跟着我回家了。

我们聊着食物,第一次热烈地谈论文字以外的东西。他的饮食结构单一,尤其喜欢甜食,肉的摄入量过多而蔬菜则寥寥无几,实在称不上健康。我自认为不是一个讲究的人,但和他一比都能称半个营养师了。本来我是打算将珍藏的那瓶葡萄酒拿出来的,现在看来换成鲜榨果汁会更好。

 “王耀!”

刚到楼下,一个黑影就窜到我面前,还举起了拳头,凑过来的是闪着光的手机。然后我看见了他乱糟糟的头发,纠结在一起的标志性粗眉,以及装满不悦的祖母绿眼睛。

“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!”

我反射性地摸兜,不出意外没有找到某个大家伙,不过这没什么用,我需要做的只是准备好承受亚瑟的愤怒。

“这位是?”

他转移注意力的时间比我预想得快多了。

他收好手机,站得直直的,昂首并表情严肃,目光炯炯打量着我身边的伊万,似乎对面是某个极重要人物,气场全开把平凡的小区变成了巨头的交流会。

伊万至始至终都没有动作,他随意一站就有种威严感,那种我刻意去忽略的上位者气质愈加不可阻挡。他半垂着眼睛,微笑着介绍自己:“我是伊万·布拉金斯基。现在在王耀先生家附近照顾一家花店。”

我勉强笑了笑。

“很高兴认识你,先生。我是亚瑟·柯克兰,是王耀的朋友。”

这顿晚饭让我有些尴尬,我原准备了很多东西想和伊万一起讨论,不过气氛是不允许了,更何况我也没了那个心情。伊万倒是很满足,自顾自吃喝,动作淡定而优雅,走之前还称赞这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佳肴。不管怎么说,他吃了很多蔬菜沙拉。

亚瑟至始至终都在偷偷用一种奇怪的眼神观察我,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。

“你和阿尔又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,倒是你……”

他的目光实在令我不舒服,就像我私底下做了什么错事,必须接受他的怀疑和责备一样。

“我怎么啦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虽然我不太喜欢掺和别人的私事,但我现在,此刻,几乎控制不住想把阿尔弗雷德揪出来问责一番。

“你才买的花?真漂亮。”

我点点头,心情稍微好了一些。但很快我心里又掀起了一场无名之火,因为亚瑟伸手摸了摸花瓣。我当然知道他用的力道很轻,也是出于由衷的欣赏,可他应该先询问一下我,这才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。

我努力克制自己烦躁而阴郁的心情,他好像也察觉出了什么,之后的行为变得谨慎而小心。

躺在床上,我回想今天发生的种种,确定自己是对好友太过苛刻了。那种奇怪的情绪让我濒临失控,可能也伤害了他。他不是对每个人都能推心置腹,甚至可能只有我才能获此殊荣,可他也知道情感这方面我是一点忙也帮不上的。另一个人呢,恐怕就是我烦恼的源泉。我下意识去忽视他的脸,即使闭上眼都能看到他那张总是一语中的的薄唇。

 

(8)

天空还是挂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,这摸样至少还会持续一个星期。

我是打算径直去超市买食材的,却在路上看到了熟悉的白围巾,回避已经来不及了。

“你好。昨晚的饭菜真的非常可口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他挡在我面前,俯视着我,带着玩味的笑容沉默着。

“今天风很大。”他突然开口,“想出去逛逛吗?”

我肯定是点了头。他很满意地指挥我去花店门口等他。

门是锁着的,把手上的牌子没有被拿掉,我才发现它是被固定了的。关了门,这家店就消失了。它本就是一个极不起眼的小角落,也没有名字,一旦失去了伸出来的绿叶和门口的花,这个世界便没了它存在的痕迹。就这么一家店,它却装了一个美妙的空间,和外面的一切都不同,温暖、明亮,宁静而又舒适,充满花朵与阳光。

一辆大红色的跑车开了过来,停下,车窗下降,露出了伊万的脸。

我笨手笨脚地爬进去,系好了安全带。

熟悉又陌生的大楼一栋一栋被我们甩在身后,前方是一片未知。这辆车就像是要带我们逃离这个世界一般,一往直前。

我的心脏开始狂跳,我几乎忘却了一切,品味着此刻难言的激动与兴奋。

钢琴的伴奏下,女子用柔美而又深情的嗓音一遍遍唱着:

“So why why why

Why should wewaited

And I I I

I should bewaiting

Waiting forsomeone new

Even though thatit wasn't you

But I know thatit's

Wonderful 

Incredible 

Baby irrational

I never knew itwas obsessional

And I never knewit was with you oooh

……”

“你在想什么?”

他轻声问着,琉璃般的深紫色眼睛探寻地盯着我。那对眸,配上浅金色的长睫毛就像一个精致的艺术品。在这个狭小的空间,他的表情,他的语调,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无法拒绝。

“这辆车和我想的很不一样,音乐也是。”

“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风格?”

“黑色吧,大概。”

他笑了,目光固定到前方一成不变的路上。

“下车。我们到了。”

一条平坦的小路,两边种着小叶榄仁,里面是草地,远处也有一些灌木和大叶紫薇。路和草地之间并没有间隔,也没有写着误踩草坪的告示牌,要说无人打理又显得过于规整了些。

“这是哪里?”

“我也没有来过。”

他往前走,围巾被风吹起,在身后形成一道灵动的弧度。

路上铺的石砖被岁月染成了深棕色,缝隙里冒出了一些绿草和淡紫色的小花。也许再过几天,这些小生命就会疯长,挣开这些裂纹,进而扩散、占领这一片土地,抹杀掉所有文明。

走了一段,草地深处出现了一片花田,排列地很整齐,淡黄色的花苞又细又长,全部冲着一个方向。

“去看看吗?”

“你的鞋不要紧吗?”

他的回答是一脚踩进了泥里。

“应该是黄百合。过段时间应该就会全开了,到时候肯定很壮观。”

“那下次再来看吧。”他摸着花瓣,笑着说。

惊喜显然不止这些。踩着泥地往里走,一个池塘便冒了出来。大大小小的荷叶在里面悠然自得地泡着澡,高低起伏、层次分明,将这个小区域挤得满满当当。因为刚下了雨,它们或多或少都戴起了晶莹剔透的首饰,在阴沉的天气里闪闪发亮。

我身边就有一片巨大的椭圆形荷叶,边缘自带弧度柔和的波浪花边,中间是嫩绿带点鹅黄的心,叶脉从中心扩散,分成细小的深绿色网,织成了独一无二的图景。中心靠下的部分蓄了一颗圆形的露珠,泛着银光,摇一摇荷叶,它便开始旋转舞蹈。

他从旁边的荷叶里捞了一小把水,洒进我这一片。水花立刻炸开,分散成无数颗小水晶,沿着不同的路径跳跃,像优秀的芭蕾舞演员,最后卧倒谢幕,融合汇聚成一滴。

“这天看起来会下雨,我们都没拿伞。”

“真下了的话,就摘一片顶在头上。”他抓住荷叶摇了摇,做了一个举在头上的动作。

我们正说着,一片云就走开了。它步履匆匆,厚重的絮状物翻卷流动着,劈开了一片静谧的蓝,也露出了太阳。我第一次觉得太阳可以这么庄严和神圣,就这么直挺挺地立在空中,像一个无畏的王者,霸占着这一方广阔的舞台。

天空那么近,仿佛伸出手就可以拥抱那片流云,乘上它随之远去。它一定会比我睡过的任何一张床都更加柔软、轻盈,说不定还带着淡淡的甜。

蓝灰色的、不可捉摸的、携着暴风狂雨的柔软的云,就像我身边的男人。

他也在看着那朵云。阳光从树影中漏下来,勾勒出他完美的侧颜。他深邃的眼窝、高挺的鼻梁、优美的薄唇、坚毅的下巴都镀上了一层金属的光泽。他的发被风吹得凌乱,闪着细碎的金光。

他面向我一步步走来,伸出手挡在了我的额上方。

“这种阳光很强。”

他拉住了我的手臂。

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,想要拥抱他。

我们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大鸟,飞了一小段路后把嘴里叼着的一只肥大的肉虫吐了出来跑走了。它一直试图将自己辛苦得来的食物捡回去,却碍于在不远处坏心眼儿观察着的他,最后还是躲进了高大的树木里,这事也就不了了之。

走着走着就出现了一个木亭,年久失修的模样,连带着一段木桥通了出去。木头是青紫的,渗着水汽,中间有几根已经断了,从巨大的缝隙里可以看到底下茂盛的植株。走到断桥尽头,入眼是满世界的绿,浓郁地让人无法呼吸。只是纯粹的绿都能那么好看,震撼人心。

他的黑色西装裤粘满了一厘米左右的小枝,土黄色,开头有多个分叉,应该是什么植物的种子。我扯了好久才把这些入侵者消灭光,他本人倒是毫不在意。

我们还发现了蹲满金龟子的树、铺满藤叶的清澈水塘、藏在挺直细叶中的红嘴野鸭、被竹林围绕的破败石桌……他总能知道我想说什么,想干什么,我们的思维就像钢琴和小提琴的音韵,融合得堪称完美。

自然总是蕴藏着奇迹,如果可以,我真想和他一直待在这个荒郊野外,探索每一寸土地。

可我们还是要回到那辆骚包的跑车上,回到城市里。

“你最喜欢的作家是谁?”

“嗯,有很多。”

“非要选一个呢?”

他眨了眨眼睛,目不斜视,抿起了嘴,过了几秒才答道:

“海明威吧。”

“是你的风格。”

他沉默地微笑着,最后低声喃喃了一句,我没有听清。

回到我家楼下,我想邀请他喝茶,意外地又被拒绝了。

他走得很干脆,他一向如此,干什么事都是果决的,什么人都拦不住他。

可他也会为了一片花一池叶舍掉昂贵的皮鞋,会出于好奇踏上没人走过的道路,会毫不在意地在欲来的暴风雨里闲庭信步,会做出一些疯狂、幼稚而又天真的举动。

我该静心工作,却发现脑海里的故事情节全都换成了他难以言明的微笑,换成了今天我们所度过的每一丝细节。

索性停了笔,专心回忆。

关上灯后,星星惊人的耀眼。我以为我会很快入眠,事实恰恰相反。

一股不可名状的心情找到了归宿般喷涌而出,我需要有人教教我,去按捺住那颗悸动的心。

 

(9)

茶花的情况不太好。

区区两天,它的叶子就耷拉下来了,花朵也开始蜷缩、黯淡。

它的生命在一点点逝去,它的活力正在走向枯竭。

我几乎是飞奔到了花店。

只有一个陌生男人正在浇花。

他放下手里的活儿,露出了一个称得上迷人的笑容,用着唱歌般的语调向我问好,几缕金发垂在脸颊形成一道优雅地弧度。

也许是跑得太急,我几乎忘了怎么呼吸,脑海里更是一片空白。

“我想找这里的店主。”

他惊讶地眨了眨眼,伸手拢了拢束在颈后的柔顺卷发,走到我面前。

“美丽的先生,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呢?”

他耐心地等待着,温柔的目光让我一阵语塞,嘴角那抹动人的弧度更是令人心烦意乱,让我忘了反驳他不当的用词。

“我就是想问问,门把手那个牌子上写的是什么?”

看他友好地笑出了声,我的大脑终于开始正常运转。

“Amour,爱。”他认真地回答。

回到家,关门那一刹那我才发现自己忘干净了那株可怜兮兮的花,可说什么我都不愿再出去一趟了。闭上眼睛,明天就会是新的一天。

窗外阴沉的天色使所有景色都变得不真实,在等待夜幕降临的同时,我开始衷心期望一场暴雨。

 

(10)

花店里的长桌上坐了一个人,在那个光线最好的位置,他的位置,坐了一个中年人。店主正在给他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,他们轻声交谈着,微笑着亲切地向我点头。我被拉着坐了下来,很快也有了自己的。

非常浓郁的香味,入口是一种顺滑的苦,隐约有牛奶的香甜。这绝对是我喝过的最纯正、口感最好的咖啡,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些想念家里口感略涩的粗茶。

他们谈着我所不懂的绘画艺术,却会体贴地给我解释,还会停下来询问我的看法。在了解我的职业后,开始讨论起文学。

也许这才是这家花店真正的样子。

这回我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,也等到了一个插话的好机会。

他们在认真了解情况后立马给出了专业的建议。

“应该是缺水了。茶花对水的要求很高的,你要保持土壤的湿润。”

“茶花啊,现在已经是花期末尾了,不用太担心。”

“没有改善的话,可以把它带来,当然如果不介意我也可以去您那儿看看。”

我道了谢,表示不必麻烦,转身离开时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
她惊喜地向我问好。

“你不记得我了吗?我就住在你家楼下。我们在楼梯间打过招呼,还在超市碰过面。”

“呃,真的非常抱歉。”

“没事啦,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在这儿遇见你呢。”

她越过我和店主亲密地抱了抱,进行完贴面礼后笑道:“弗朗西斯,整整一周,你终于记得回来啦!”

一切笑语欢声都随着轻轻带上的门抛在身后,只有向日葵在雨天明艳得刺眼。

我的小区就在不远处,行人来来往往,车辆反反复复,一切都表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午后,连同这家店,没有任何改变。

心底突然泛起一阵朦胧的反胃感,拨动着我的神经末梢,却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
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,若不是前不久才见过太阳,我都快忘了阳光的滋味。

 

(11)

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写作,还是无法回避。

他一言不发消失得彻彻底底,生生在我心中撕出一个豁口、一个巨大的黑洞,耗尽心力都无法填补。这种浑浑噩噩的空虚感让我无所适从,就连阅读和写作都无法拯救。

那家花店我没想再去,可它是我们唯一的联系。

店主弗朗西斯毫不犹豫地告诉了我他的行踪。

他不在这个城市了,他要回去处理一些很重要的事务。

“真的很不可思议。”

弗朗西斯困扰地微笑着,宝蓝色的眼睛探寻地望着我。

“这么短的时间,他就有了你这么优秀的朋友。”

其实他从来没有承认我为朋友,起码口头上没有。

“很少有人会去主动接近他,更别提关心他了。”

我掩饰不住嘴角苦涩的笑,说不清心里的难受是因为谁。

弗朗西斯抱臂,将手指搭在太阳穴上,颇为滑稽地转了个圈。

“猜猜看他到底是什么人吧。一、拥有红色跑车的与众不同的花店老板;二、嗜书又不得志的富二代作家;三、跨国公司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总裁。”

“这么看来,第一项是最不可能的呢。”

他淘气地翻了个白眼,答道:“当然,除了向日葵他还在乎什么?”

笑声开始漫延,像无形的波浪,淹覆了整片空间,扩散出的柔和的眩晕感使人逐渐放松下来。待浪潮平静,花店似乎也被洗刷得焕然一新。

“你肯定有了答案。他没有说他的事,不代表他不在意。要是他能为人考虑一点,他就不至于孤身一人了。”

他笑道:“可爱的先生,等他回来,我会让他马上去找你的,我相信他找得到是吗?”

“非常感谢。”

门口的向日葵不知去了哪里,换成了更加硬朗的绿叶植物,应该是为了适应糟糕的天气。

Amour,我原以为自己是发现这里的第一人,以为是这家独特的花店吸引了我,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体验会是虚影。直到某个人的消失,我才真正明白这里对我的意义。

 

(12)

山茶恢复了生机,虽然花都谢了,叶子却是踌躇满志,大有一副扩张的架势。

我的小说也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,只是更多的地方需要一点点来修善。受不了编辑的一催再催,我不负责任地把稿子发给了她,甩了一句有待完善。

我依然等待着伊万的消息,却不再焦虑。我对他的欣赏、依赖、一切情绪都有了合理的解释,虽说相处的时间不长,但每一秒都是精致的,思念开始变得甜蜜。

亚瑟又跑过来蹭饭,我很好奇他和阿尔究竟是哪点互相吸引。

“你不知道,他打球的样子真的很帅。”

“咳咳,我瞎说的,你别在意。”

“我理解。”

他瞪大了眼睛,猛灌了一大口茶水。

看了一会儿电视,他开始了常规。

“我又撞见一个女学生跟他表白了,当然我并没有很在意。我就知道会这样,当初应该反对他当教授的,虽然这职业该死地适合他。”

“他是hero,hero不应该伤女孩的心,所以他永远学不会干脆利落地拒绝。但他应该为她们想想,那种打哈哈的方式只会给人无限信心和动力。”

“你也知道这事我跟他谈过不止一次了,你知道我并不是在无理取闹,我不是什么自私的家伙,当然也不可能是为了他。”

“嗯,”我好不容易插上话,“他这样做是不对,忽略了你的感受。你需要我去找他谈谈吗?”

他一下子停止了滔滔不绝,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得我莫名其妙。

我等待他解释,他却摆出了人前那副精英绅士样,专心研究起了手里的茶水。

“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男人呢?”

“你说伊万?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。”

他没有看我,神神叨叨地抿了一口。

“是叫这个吧。你们没在一起?”

看到我点了头,他明显松了口气却没有卸下眼底的疑惑。

“好吧,虽然,我建议,只是建议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。他的态度,呃,我没别的意思,但他是个聪明人。”

我打断了他的谈话:“我想我已经爱上他了。”

他维持着茶杯放在嘴边的姿势,呆了几秒。

最后,他放下杯子,叹了一口气道:

“果然。我知道了。祝你好运,耀,不管怎样,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。”

我当然知道。

屋外的雨早就停了,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是一个艳阳天,希望不要太闷。

 

(13)

漫长的雨季终于要结束了,这是这么多天来出的第一个正经的太阳。气温虽然高,却比之前吸进去满口水蒸气的感受好太多。就算是这样,人们也不敢贸然出去晒被子,生怕折回来的雨水会搞砸一切。

伊万回来了,如同弗朗西斯所承诺的,他来找了我。

他带了一把黑色的伞,进屋之后随手丢在一边,我的理智也随之丢到了一边。

从看见他开始,我的心跳、我的身体、我的思绪就不再属于我了。

我端详着他的脸想念他。

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想要靠近,扑捉那带着他呼吸热度的词语;他的微笑在我眼里逐渐褪去冷漠和疏离,变成了亲切和甜蜜;他那双夹着风暴的紫眼睛,危险而又令我无比着迷;他淡色的唇,被我在心底吻了一遍又一遍。

这段时间压抑的情感一下子喷发出来,让我愣在原地,忘了应该做的一切。

“你好。弗朗西斯说你找我。”

我还是没有反应。我只是盯着他,不放过每一个细节。

他叹了口气,无奈地笑道:“小耀,你到底想怎样呢?”

“我知道你需要写书,我也不介意帮你。”

这句话一下子把我从自己的世界里捞起,附带当头一棒。

“你觉得我靠近你是为了找素材、找灵感?”

他认真地看着我,没有说话。

就算出了太阳,还是有可能被淋湿,可我向来是不惮暴风雨的。这是一场挑战。

“我的书写完了,已经交给了编辑,不过暂时还不会出版。”

“茶花都掉了,但叶子长得很好。”

“今天我会多做一些蔬菜沙拉,你留下吃饭吧。”

“上次去的荷花池,现在说不定已经开花了,一起再去看看吧。”

他收起了笑容,眼神里咆哮着不明的情绪。

“小耀,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周。”

“是,可这跟我喜欢你有关系?”

他低声叹了一口气,第一次笑得那么无可奈何,然后把手压在了我的头顶。

我在心里笑出了声,大胆地拥住了他,将头埋在他的胸口,感受着他强有力的手臂将我环绕,心里无比满足。

“与人相处方面我一向很糟糕。”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:“没人喜欢过我,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。你是个例外。”

“你说过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归宿。”

他的围巾摸起来好舒服,全是他的味道。

“我是王耀,总裁先生愿意和我一起学习去爱么?”

在灿烂的阳光下我们紧紧相拥亲吻,一切事物包括时光都已离我们远去。

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和从前大不一样的自己。

 

(14)

卧室里回荡着刺耳的铃声,可怜的手机一边振动一边哭号,如果它有生命恐怕早就声嘶力竭了。

“王耀,快告诉我那个人是谁!”

“伊丽莎白小姐,请你睡醒了再说话。”

“别装傻,我已经看完了你写的这本书,不能再棒!设定噱头,内容深刻,而且情感丰富!你肯定是听了我的建议!”

“这不是最终版,我还会改的更好。”

“别想转移话题,凭你之前那些变态的理解根本写不出这种感觉,是谁家姑娘能有那么大能耐拿下你?”

我看了看赖在我腰上的“姑娘”,他已经睁开了美丽的眼睛,阳光照耀下的紫色无比清澈透明。

我忍不住在他头上揉了揉。他笑得很乖巧,手却没那么老实。

“你已经打扰到我和他了。还有,他可不是什么姑娘。”

顾不得对方发出的刺耳尖叫,我刚卡断通话,手机就被抢走甩到一边。然后我被拽下去,接受了一个甜美的早安吻。

昨天被折腾得够呛,一大早可不能由着他胡来。我揪出那只作乱的手,握住,又被他调整成了十指紧握的模样。贴着他温暖的皮肤,感受到落在脸颊上的轻盈的吻,我再一次进入了睡眠。

没有认识他以前,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爱。遇见他之后,我才相信爱的神奇使任何人都无法幸免,意识到爱带来的远不止苦痛那么单纯。现在他在我身边,我的生命终于变得完整。

只是待到下一个雨季,Amour不知会怎样。


【FIN】

感谢阅读

中间那首歌是 《Wonderful U》;另外花期等方面可能存在一些bug,还请见谅了




评论 ( 20 )
热度 ( 120 )

© 蜂蜜buG | Powered by LOFTER